在某种程度上,高尔夫球场的野蛮生长,所折射的不过是一种时代病:官商的勾肩搭背、经济发展的粗放冒进,都能从中找到影子。
其实,一些国家的高尔夫运动也经历过自己的“辉煌”时代,充斥着对财富和权力的渴望,但是,这样的“辉煌”几经沉浮,也会褪去浮华的外衣。
日本:告别“交际”,回归体育
在日本,高尔夫曾被认为是“绅士运动”,非常有人气。不过,近年来,随着费用降低,高尔夫由少数人才能玩的运动变成了谁都能享受的运动,正在迎来新的转折期。
昔日:上流社会标志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时,日本曾出现了空前的高尔夫热。当时,日本正处泡沫经济鼎盛期,整个社会钱多得花不完,企业(法人)和董事(个人)纷纷利用公司预算购买高尔夫会员权。
离开了沙漠般无趣的城市,在郊外的蓝天下挥洒汗水,潇洒后泡个澡,又能品尝美食。高尔夫既是体育运动,又孕育了如同短期旅行一样的假日感觉,不仅一下子拉近距离,增加了亲近感,对商务人士来说,绿茵场也是最佳的谈生意场所。
“招待高尔夫”在泡沫经济时代极为兴盛。不少大公司有专门的预算,用于邀请他人打高尔夫,这些人包括政治家,也包括商业伙伴等。由于不会直接给对方金钱,这种方式消除了行贿曝光的嫌疑。而利用酒宴和高尔夫等接待和交际,被看做是顺利打开职场的人际关系以及发展与商业对象业务的有效手段。
在1992年,高尔夫在日本普及的顶峰期,高尔夫球场的使用者达到约1亿人次。这种全民迷恋高尔夫的现象,更像是在附庸风雅:也许是出于对西方文化的崇拜,高尔夫在日本被认为是一种高雅的、绅士的运动,以至于不打高尔夫,就称不上是上流社会,所以,首相、阁僚、议员、富翁等自不必说,连那些艺人,甚至一步三喘的相扑手,也要在高尔夫球场上晃一晃。就是以搞清扫、餐馆打工为生计的普通日本民众,找个机会也要过把高尔夫瘾。甭管真的假的,装腔作势地总要在自己身上做点高尔夫符号。一位在日华人媒体人士告诉记者,那会儿晚上出去散步,经常能够碰上有人在街上煞有介事地空手比划挥杆击球的动作。
由于打高尔夫既是搞秘密会谈、拉拢感情、营销、招待客户的好方式好借口,也是一些人士放松、休息的场所,尽管国土不大,日本拥有的高尔夫球场的数量却居世界第三位。同时,以日本的工业生产能力,亦生产出一些较有知名度的高尔夫产品。加上高额的高尔夫会员权交易,曾几何时,高尔夫运动对日本的经济做出了相当的贡献。
现在:大众健身方式
后来,随着《法人税法》修改,高尔夫和饮食费等交际费在税务上不再被视为公司经费,公司花钱打高尔夫的行为不断减少。加之泡沫经济崩溃,高尔夫业一度进入了夕阳时代,不少高尔夫球场甚至破产。
随着时代的发展,日本也逐步确立了修建高尔夫球场的法规,在植被、环境保护等有所规定,这些加大了修建高尔夫球场的难度和成本。加之休闲娱乐方式越来越丰富,高尔夫的用具和使用费又很高,导致越来越多的人远离高尔夫。
不过,随着时光流转,作为体育运动的高尔夫却没有湮没,依然受到支持。近年来,为了增进健康,作为兴趣开始打高尔夫的人多了起来。而且年轻的职业选手异常活跃,女性也会参加俱乐部。即使是工作繁忙的工薪族,也能看到前往高尔夫球场挥杆的身影。
而高尔夫也不再给人“贵族运动”的印象。高尔夫球场更注重以广泛的阶层为消费群体,追求符合各阶层需要的“开放战略”。高尔夫会员权低的几十万日元(100日元约合5.02元人民币)就可,高的能够达到几千万日元(比如东京都小金井高尔夫球场的会员权,达到4000万日元,在网上以3700万日元拍卖)。
自2004年开始,日本高尔夫球场的使用人次由下降转为增加。如今,日本全国有2400多个高尔夫球场,相当于每百万人就有约19个高尔夫球场。最多的是关东地区,达到约700处,占全国三分之一。特别是千叶县,拥有高达150多处高尔夫球场。
不过,由于日益激烈的过度竞争,同时人口减少引发的市场萎缩,高尔夫球场的状况并不乐观。根据“高尔夫文摘公司”2006年进行的调查,44.9%的高尔夫球场费用是参考上一年,有37.3%是参考附近高尔夫球场的费用。这种状态下,临近高尔夫球场降价,自己也得降价。或者以上一年的较低收费为基准,一直固定着低收费。为防止价格竞争导致两败俱伤,也需要由低价格化路线改为追求打球之外的附加价值而努力。
不再是具有贿赂色彩的“接待高尔夫”,而是作为体育交流的高尔夫,可以说进入了比较成熟的时代。
美国:年轻人逐渐“离场”
美国人心目中的高尔夫球运动有两项致命的弱点,一是不够刺激,二是球场上尽是些搞黑幕交易的商人政客,尽管这两点都不完全符合事实。
诚然,高尔夫球运动强度不高,玩家年龄跨度可以从5岁到85岁,男女老少都可以参与,同时也通过走走停停、挥杆捡球等达到一定的运动量,非常适合中老年人。而且,高尔夫球耗时长,人们聊天时间多,所以许多人的确喜欢在高尔夫球场上谈生意,这项运动也就成了富有阶级的象征。甚至有研究称,通过对比财富500强公司的CEO收入和他们打高尔夫球的能力,发现打高尔夫球的企业高管比不打球的年薪要多17%——虽然这些人经营企业并不见得更出色,但是很可能通过与其他老板打球而为他们自己争取到了更高的收益。难怪一些美国中产阶级为了建立社会关系,专门让孩子去高尔夫球场当球童,以期遇上贵人。
曾几何时,美国高尔夫球场迅猛扩张,1986年后的20年间,新开了超过4500个球场,增长率超过40%。然而自从次贷危机风暴后,高尔夫球场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2014年美国高尔夫球基金会发表的数据称,美国高尔夫球场连续第八年关闭的比新开张的多,整体数量持下降趋势,以2013年为例,美国有超过157家高尔夫球场(包括18洞和9洞)关闭,仅有14家新开球场,目前共有约1.45万个球场。
最让业界人士担忧的是,这还不只是经济问题,而是高尔夫球这项运动越来越不受年轻人欢迎。2010年有约2600万美国人打球(其中约1400万人每年打8到24场球,视为“核心玩家”),到2012年这个数字下降了8万多,主要是35岁以下的人离开了球场。
在美国,过半数的高尔夫球场每场收费仅为40美元(1美元约合6.12元人民币),将近75%的球场属于公共球场,剩下的才是需要高额入会费的私人球场。这虽然比一个皮球就能玩起来的街头运动(如篮球和足球)要昂贵得多,但也只不过是一家人在餐馆吃顿便饭的开销,并非遥不可及。
当然,算上球杆、球帽、球鞋等开支,这项运动的入门标准并不低,特别是那些开在偏远地区的球场,风景秀丽,仅仅去一趟,吃住行就需消费数千美元。于是也有人说,美国中产阶级萎缩,直接导致了高尔夫球运动在美国的衰退。甚至有人怪罪于“老虎”伍兹:这位明星高尔夫球运动员的崛起和陨落,与美国人对这项运动的兴趣起伏正相吻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据统计,美国高尔夫球的市场总量仍在750亿美元左右。美国职业高尔夫球赛的总体奖金超过3亿美元,美国人每年花费超过35亿美元购买高尔夫球球具,高尔夫球赛附近的旅店租金高达数千美元一晚……
有趣的是,自从明星球员朴世莉横空出世后,韩国女子高尔夫球运动员大举进军美国职业高尔夫球赛,目前有5名韩国女运动员排在世界排名前9位。亚洲球员的成功让美国职业女子高尔夫球联合会(LPGA)在2008年提出,参赛者必须通过英语口语测试,否则禁赛。虽然这项明显歧视外国人的规定很快就被取消了,但是其背后的经济考量不可忽视:高尔夫球正在失去美国赞助商,美国最大的体育用品连锁店Dick’s也于去年解雇了超过500名负责高尔夫球咨询业务的店员。如今,出售韩国电视转播权是美国高尔夫球职业赛最可观的收入。(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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